法国的大小媒体，不论是报纸、电台还是电视，几乎天天都有新的民意测验发表。这些民意测验的包罗万象，内容涉及法国人的社会、政治、历史、文化、家庭，很像是法国人自己给自己的自画像。我们这里就通过近年来法国报章上发表的一系列民意测验，来看看法国人在他们自己的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首先，法国人的小日子总体上看来过得还是不错。在回答“您对生活在法国满意吗”这个问题是，有46%的受访人表示“非常满意”，47％表示“基本满意”，主要原因是社会福利保障完备、社区生活环境优越。只有余下7％的人对生活在法国有点不满意。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我们从这项民意测验的详细结果中发现，老板和高级管理人员对生活的不满意度高达28％，远远高于其他阶层。这结果说奇怪也不奇怪，有钱能使鬼推磨，但却解不了人自己系的心结。一项专门针对管理层的测验显示，85％的受访的“干部”们都有程度不同的焦虑和抑郁症。

上司心情不好，对员工而言总不是件好事，尤其是女员工赶上个女上司。在一项“你喜欢女上司还是男上司”的民意测验中，竟有52％的女性受访人表示喜欢男上司，31％无所谓，只有16％的明确表示希望受女性上司领导。相比之下，男性受访人却没有明显的偏好，基本上是无所谓的态度。类似这种“男女有别”的现象，不但工作岗位有，在法国人家庭生活里当然也有。比如说性生活这事儿，有80％的成年男性受访人表示“非常满意”或“基本满意”，而女性受访人的感受就稍差一些，有72％对自己的性生活表示满意。但如果专门对男性提一个问题：“你认为你的妻子在性生活中是否快乐？”有81％男性受访人主观地认为答案是肯定的。

相对于男女差别而言，法国人的政治观念上的“左”、“右”分野更加明显。按法国人自己的说法，“左”是心（爱心），追求平等和幸福；而“右”是“理”（理性），侧重效率和实惠。由于政治立场不同，所以同一件事情往往左、右派有两极的看法。比如问谁是第五共和国最好的总统这样的问题，51％的左派受访人认为是社会党领袖密特朗无疑，而55％的右派受访人则认为戴高乐将军当之无愧。密特朗病逝几年以后，有一个民意测验提了这样一个问题：“您认为密特朗现在在哪里？”问卷上给了三个答案供受访人选择：“天堂”，“地狱”和“炼狱”（在天主教教义中，炼狱是人死后升天堂前暂时受罚的地方，直到罪孽炼尽为止）。结果，左派受访人中有52％的人认为密特朗在天堂，26％的人认为他在“炼狱，只有9％认为他在地狱（另有13％不表态）；而右派受访人中有44％的人认为密特朗在炼狱，29％的人认为他在天堂，18％的人干脆认为他在地狱（9％没有表态）。

其实，不论密特朗现在到底在哪里，他在法国人心目中的历史地位并非很高。一个民意测验问道：“如果您能选择与一个历史人物交谈一个小时，你会选择谁呢？”29％的受访人选戴高乐将军，17％选拿破仑一世，10％选路易十四，只有8%选择密特朗。但是，如果问题是“您认为哪一位历史人物最可亲？”那么结果就完全不同了：上述叱咤风云的政治家都不见了，而是由物理学家居里夫人、二战抵抗运动领袖让·穆兰（Jean Moulin）和历史上的民族女英雄贞德高踞榜首。

法国人热衷于历史，也关注未来。什么是未来？52%的法国受访人认为今天就已经是“未来”，18%的人认为5年以后是“未来”，12％认为10年以后才是“未来”。到了“未来”又怎样呢？93％的法国受访人还是打算去传统的商店里去买东西，而不去网上购物；71％的人想离开城市，搬到乡下去住;63%的人希望一辈子在一家公司工作，懒得跳槽；59％的人想当打工仔，而不是去当老板...... 从这些民意测验结果不难看出法国人性格保守的一面。法国人似乎也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最近有一个民意测验的题目叫做“法国人是否已经准备好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问卷中给了五类“新”生活方式作为答案供受访人选择：

－在网上建立生活社区；
－与儿时恋人重叙旧情；
－开始与邻居热忱交往；
－公开你的工资；
－学会说“不”。

不知道中国读者能否大致猜到这项民意测验的结果：除了4％的人不表态以外，有29%的人说“不”（其实这对自傲的法国人来说并非难事）；27％的人选择重叙旧情（这对于浪漫的法国人来说自然也不难）；26％的人打算和邻居交往（法国邻里关系本来就不坏，只不过缺乏日常生活上的联系）；8％的人愿意在网上建立社区（也是，法国的生活环境那么好，大概用不着去网上虚拟生存吧）；只有6％的人勇于公开自己的工资（呵呵，原来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呵）。
 

翟华，2001.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