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家的最谁了

 

经济学家得罪谁了

 

翟华

 

 

我在大学是学工程,后来读硕士、博士时转学经济。由于这层背景,我见到工程师的时候,就可以自称是学经济学的,而见到经济学家的时候又可以说自己是学工程的。这当然是笑谈,实际上我与国人自我介绍的时候,往往自豪地说我是学经济的;而见到老外的时候往往小心翼翼地说我本是学工程出身。因为只要我说自己是经济学家,对方就会露出蒙娜丽莎般神秘的微笑,好像明白了什么,说不定还会顺嘴说一个国际上广为流行的“经济学家笑话”。客气的一点会说:“噢,你就是需求大于供应的经济学家呀”。刻薄一点的人会告诉你世界上只有两类经济学家:一类是不知道自己并不明白经济,另一类是知道自己其实不大明白经济。

 

试问:经济学家到底得罪谁了?

 

照我看,经济学家最先得罪的是政治家。为什么这样说呢?经济学家,不像数学家、历史学家或者文学家,可以自甘寂寞,一部电脑、一只笔坐在家里就可以诠释大千世界。经济学大师凯恩斯在谈论他的老师艾尔弗雷德·马歇尔时提出了对一个合格经济学家的要求: 一位经济学必须既是数学家又是历史学家,同时还是政治家和哲学家。他必须能理会符号而又能诉诸言语。他必须在研究现在的同时回顾过去、展望未来。人类的天性与习俗没有哪些完全处于他的视野之外。他必须富有激情,追寻目标而又排除先入之见。他必须像艺术家那样远离尘世,又像政治家那样脚踏实地。”举例来说,人们注意到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的职业生涯存在着一个规律:当他集中注意力于学术研究几年的时间以后,就会有点厌倦并想要服务于政界;而当他从事政策制定一段时间以后,又会开始重新渴望做真正的研究。克鲁格曼不是一个例外,几乎所有的经济学家都渴望能够自如地游走于理论与政策之间。问题是,有几个经济学家就会有几种不同甚至相互矛盾的观点。有这么一则经济学家笑话,说是叶利钦总统向克林顿总统抱怨他众多的保镖中有一个叛徒,但苦于不知道是哪一个。克林顿碰到的问题更棘手,因为在他周围成群的经济顾问中,每逢重大经济决策只有一个人能够提供正确建议,但可惜每次都不是同一个人。其实,就是世界上只剩一个经济学家,他也难免陷入“一方面”(On the one hand,此为英文俗语,直译“一只手”)和“另一方面”(On the other hand,直译“另一只手”)悖论之中。无所适从的杜鲁门总统曾经叹道:“我多么希望找到一个只有一只手的经济学家啊”。

 

经济学家不仅得罪了当权的政客,也得罪了相当多的普通投资者。虽然听从经济学家的分析,在股市汇市上以最小的投入获得最大的产出赚了大把银子的人有不少,但是既然赚了钱那就只有偷着乐的份,绝不会想到要敲锣打鼓给经济学家送一块“料事如神”、“有仙则灵”的匾表示感谢。成也经济学家,败也经济学家。当股民们被套牢的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食人间烟火的经济学家们就成了当然的罪魁祸首。我不止一次地听到这样尖刻评论:“你们经济学家到明天才会知道为什么昨天预言的事情在今天没有发生。”作为念过几本经济学著作的人,我想说:经济学家们冤枉啊!因为经济学家们无论作任何预测,都是在一定的假设和条件上做出的。如果说我们的预测没有成为现实,那是因为假设条件没有出现。经济学家萨缪尔逊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物理学家、一个化学家和一个经济学家漂流到孤岛上,十分饥饿。这是海面上漂来一个罐头。物理学家说:“我们可以用岩石对罐头施以动量,使其表层疲劳而断裂”;化学家说:“我们可以生火,然后将罐头加热,使它膨胀以至破裂”;经济学家则说:“假设我们有一个开罐头的起子……”。记得我的法国老师在课堂上讲 “帕雷托最优点”的时候,就先给出了一系列的前提与假设。一位同学耐不住问了一句:“老师,能不能没有这么多的假设啊?”老师正色曰:“这是经济学的课堂。没有假设,那是会计学吧!”。如果说今天谁也没有见过帕雷托描述的至善至美的最优境界,那不是经济学大师说错了,而是那一系列的前提和假设没有实现。也可以说这不是我们经济学家无能,而是现实世界太丰富多彩了。

 

经济学家自己也会得罪自己。据称有希望获得诺贝尔奖的经济学家张五常教授就曾这样评论经济学:“但就我所知的经济学来说,如果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文章从来没有出现过,人类的知识什么损失也没有。” 也许是这个原因,张教授经常受到同行的诟病和质疑。也许比这更糟糕的是,经济学家先生们甚至会得罪自己的老婆。以我的所见所闻,我最不能认同的一个经济学家笑话是说“经济学家就是那些靠解释别人为什么穷而致富的人”,我宁愿相信“经济学家就是那些知道自己为什么穷的人”。因为我所知道的经济学家们大多年薪只有IT业精英的几分之一甚至更少,却始终无怨无悔当个勤勤恳恳做学问的书生。我知道的几位经济学家先生,看好东南亚房地产,不听家中夫人的劝告,毅然在房价节节上涨的当口投资置产,却不幸赶上亚洲金融危机的冲击,几乎血本无归。直到现在,这几位仁兄谈起来还心有余悸,感慨“不听老婆言,吃亏在眼前”。其中一位经济学家决定从此以后家中一切投资决策都跟着没有念过经济学的夫人的感觉走。另外一位经济学家的夫人则抛出“两个凡是”的理论:“老公说买咱就卖,老公说卖咱就买”,理由是历史经验证明该经济学家老公判断屡屡出错,市场每每反其道而行之。我由衷地表示:如果您的老公能保证每次都把事实说反,他即不能算是一个优秀的经济学家,也将成为一个受欢迎的经济学家,那样就不会再有人那我们经济学家开涮了。

 

翟华

2003-0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