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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吗?

翟华


无论中国人还是外国人,日常生活中张口闭口免不了说“我的书”、“你的家”这类再普通不过的句子。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表明了人或物的所属关系。如果涉及的对象即有你一份也有我一份,则尽可以说“我们的”,这一点中文外文也是一样的。当然有一种较特殊的情况,如果西方人大惊小怪地说“我的上帝!”这并不表明上帝是属于某个特定的人。这其实跟中国人说“我的天!”如出一辙,这片天反正是大家的,谁都不会误解。这就是我出国前对于“我的”、“你的”全部理解,难道这里还会有什么玄机吗?

在正式进入法国大学学习之前,我们先进入了一所语言培训中心强化法语。这语言培训中心设在巴黎北部一个叫贡比涅的小城。大概这里的人过去也没怎么见过中国人,人人见着我们都要多看一眼。我们更是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见什么都觉得新奇。语言培训中心的主任叫吕克,是一位大腹便便的先生,头一天见就热情地招呼我们几个学生跟他出去转转。走出教学楼,他指着一辆红色雷诺车对我们说:“这是我的车”,车虽算不上豪华,看上去却十分漂亮。上了车,开了十几分钟来到一处幽静的住宅区,吕克不无自豪地指着其中一座小洋楼对我们说:“这是我的房子”。我们都用刚学来的法文词大声赞叹:“太漂亮了!”从郊区又折回城里,在街上散步。只见大小店铺鳞次栉比,却看不见多少顾客。一位同学自作聪明地说,今天是星期一,到星期天非多人不可(当然,我们后来才知道星期天这里真的会象死一般寂静)。正走着,吕克又指着一座老式建筑对我们说:“C'EST MA BANQUE”(“这是我的银行”)。我们几个学生不由得都怔了一下,然后开始用中文议论:“他真阔,居然拥有一家银行!”“不是吹牛吧?”

我们都知道法国是个发达国家,法国人都很富有,难道这当老师的真能拥有银行?吕克的银行家的形象很快就在我们眼里动摇了。这到不全因为我们看出他花钱小气(为了找一个不收费的停车场转了大半天),而是我们发现他几乎什么东西都说是“我的”、“我的”。路过一所中学,吕克说“这曾经是我的中学”;经过火车站,他说“我明天要在这里乘我的火车去巴黎”,等等,等等,不一而足。终于我们明白了法国人说的“我的这个”、“我的那个”,有时只不过是一种习惯说法,并不永远表示所属关系,只要有点关系就可以。比如吕克所说的他的银行,其实是他在那银行里有笔存款而已。要这么说,那银行也可以说是“我的”银行,因为我那点助学金中的一部分也存在那里。

法语中的这种“我的”概念其实在其他西方文字也很流行。美国人特别爱说的一句话是:“AMERICA IS MY COUNTRY”(“美利坚是我的国家”),美国一首民歌也有这么一句词:“这是我的土地”。短短一句话充分体现了美国人的自豪感:作为美国人,我很骄傲。我去美国时与在波士顿的一位中国同学一起南下的迈阿密,旅馆里的伙计一听说我们从波士顿来,立刻就说:“REALLY?THAT'S MY CITY!”(真的吗?那可是我的城市!)我知道他不是在说那城市属于他,而是说他属于那城市。如果有中国人敢说“北京是我的城市”这样的话,准保会遭人(特别是北京人)质问:“打住,打住!皇帝老子都没说过北京是他的,你算老几?”

深究起来,这里也有个文化传统问题。西方人个人意识强烈,事事以“我”为中心,说起“我”、“我的”都大言不惭,人人如此,谁也不觉得过分。中国历来讲究集体意识,决不轻易言及个人,免得被枪当出头鸟打了。所以该说“我”的时候,往往用悄悄的用“我们”甚至用更概括的词代替。比如,提起自己的国家,中国人要委婉的说“我们的国家”。如果硬要问中国是谁的国家的话,答案是“中国是我的祖(先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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