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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比利时姑娘在东京

翟华编译



(17)别了,日本: 与上司的上司们告别
 

齐滕先生

告别仪式的第二个程序是去见森小姐的上司。当阿梅利如约来见齐滕先生的时候,这个男人与森小姐的精神状态大不相同,显露出一付惴惴不安、心事重重的样子。阿梅利轻轻地说:

“我的合同期就快满了。我非常遗憾地告诉您我不能续签合同接着干下去了。”

齐滕先生的脸抽搐了几下。阿梅利读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接着上演她得喜剧:

“弓本给了我很多很好的机会锻炼我,我永远难忘。可惜我辜负了公司对我的期许。”

齐滕先生瘦削的身体神经质地颤动起来。他似乎对阿梅利的话感到极为不安:

“阿梅利桑......”他一边说,一边茫然地环顾四周,好象在竭力地寻找合适的词汇。

“齐滕先生......”

“我......我们......对不起。有些事情真不应该。”

阿梅利明白,让一个日本人真诚地道歉,大概一个世纪可以发生一次。听到齐滕先生如此说,阿梅利惊恐不已。再说,齐滕先生对于她的境遇实在没有起什么作用。

“您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事。一切事情都很好。我在弓本学到了很多东西。”

阿梅利这句话可不是演戏,绝对的真心话。

齐滕先生露出不自然但是亲切的微笑问道: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您别为我担心。我一定会找到合适的位子。”

可怜的齐滕先生,再见吧。
 

重地先生

阿梅利怀着不安的心情去见重地先生。正巧,今天赶上副总经理心情很好。见到阿梅利进来,重地先生不无夸张地喊道:

“阿梅利桑!”

重地先生好象正在吃什么东西,腮帮子鼓鼓囊囊。他这是在吃什么东西呢?猜不出来。管他呢,阿梅利背书一般地开始发言:

“我的合同期就快满了。我非常遗憾地告诉您我不能续签合同接着干下去了。”

重地先生又往嘴里塞了一点食品,好象看出阿梅利对这此很有兴趣,把手中的食品盒扬起给阿梅利看了看。阿梅利惊讶地发现,这种神秘的食品原来是巧克力,但是颜色是淡绿色。

阿梅利疑惑地看着副总经理:

“这是火星上来的巧克力吗?”

重地先生忽然大笑起来:

“火星巧克力!火星巧克力!”

阿梅利对重地先生用这种方式回应她的辞呈很意外,开始不自然起来。

重地先生的笑愈演愈烈,浑身抖动,想收也收不住的样子。阿梅利真怕这个脂肪过高的大胖子会突然因为兴奋过度而心肌梗塞。到时候阿梅利可是有嘴说不清了:“我来递交辞职书。他就死了。”谁信?!谁也不会相信巧克力会使人致死,绿巧克力也不可能。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谋杀。谋杀的动机也不难找到。

但愿重地先生不要出事,否则我阿梅利难脱干系。阿梅利正想说点什么帮助重地先生止住狂笑,重地突然回复了常态,对阿梅利解释说:

“这本是白巧克力,与绿色的甜瓜相结合就形成了新的颜色。这是北海道的特产。好吃极了,来尝尝!”

“不,谢谢!”阿梅利其实很喜欢日本甜瓜,但是她不敢想象把甜瓜和巧克力混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阿梅利的拒绝使重地先生很不高兴,他坚持说:

“给我点面子,你就尝尝嘛!”

阿梅利依然拒绝。重地先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吃!”

“不。”

“你吃!”

“不,谢谢!”

重地先生火了:

“别忘了,你的合同期还没有结束,你得听我的命令!”

“我吃还是不吃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你放肆!你不可以向我提问题。你必须执行命令。”

“如果我坚持不吃得话,您会把我怎样?把我赶出门外?那正好。”

阿梅利刚说完这句话就有点后悔了,从重地先生脸上的神色已经看出比利时和日本人民之间的良好关系已经受到了损害。重地先生的心脏也有随时发病的可能。

阿梅利让步了:

“请原谅!”

重地先生还是那一句话:

“吃!”

阿梅利接过巧克力包装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当年在伊甸园里夏娃也一定是很不情愿地吃了那只苹果。她掰了一小块巧克力,看着令人不舒服的绿色,胆战心惊地送到嘴里。嚼了一口,阿梅利感到非常惊讶以致于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原来这东西不能说不好吃。

“很好吃!”阿梅利恭维道。

“哈哈哈!好吃吗?火星上的巧克力!?”

重地先生胜利了,比利时和日本的关系也得以正常化。阿梅利咽下绿色巧克力以后,又重新开始照本演戏:

“弓本给了我很多很好的机会锻炼我,我永远难忘。可惜我辜负了公司对我的期许。”

重地先生先是一楞,可能是忘了阿梅利来见他的目的,随后又大笑起来。

阿梅利心里一直在期许用这种自我矮化的方式给自己争回一点尊严。比如对方可能会说:“别这么说,你其实干得不错。”然而,每次阿梅利使出这一招都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森吹雪试图证明阿梅利其实比“辜负期望”更糟糕;齐滕虽然一付歉然的态度,但是也没有否认阿梅利的话。至于这位副总经理,更是用一种兴高采烈的方式确认阿梅利的话。绝望之中,阿梅利想起法国已故哲学家安德列·莫鲁瓦的名言:“别说太多自谦的话。说多了,别人会当真的。”

重地先生掏出手帕,先是拭去笑出来的眼泪,然后又擤鼻子。阿梅利看呆了:在日本,当众擤鼻子是一件极为不雅的动作。难道我阿梅利已经沦落到如此低的社会地位,以致于别人可以当着我的面清理鼻子里的污物而不感觉到尴尬吗?

正思前想后之间,阿梅利又听到重地先生的声音:

“阿梅利桑!”

阿梅利明白,重地先生已经没有兴趣再和她说话了。她起立,低头致意,向重地先生告别。
 

羽田先生

现在就剩下上帝那里还没有去了。羽田先生在他宽敞明亮的大办公室内接待了阿梅利。

“我的合同期就快满了。我非常遗憾地告诉您我不能续签合同接着干下去了。”

“当然。我很理解你。”羽田先生说。

阿梅利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善意的态度回应她的辞职。她接着说:

“弓本给了我很多很好的机会锻炼我,我永远难忘。可惜我辜负了公司对我的期许。”
 

羽田先生立即回答说:

“你自己很清楚,这不是实话。你和天使先生的合作证明你在适合你的领域内有很大的潜力。”

终于有人说一句公道话了。

羽田总经理接着说道:

“你很不走运,来得不是时候。你现在辞职离开弓本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但是我要告诉你,哪天你改变了主意,你可以回来。我可能不是唯一希望你回来的人。”

阿梅利很感动,一时间突然对弓本公司感到了留恋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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