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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比利时姑娘在东京

翟华编译




(16)别了,日本:与顶头上司告别
 

12月到了,阿梅利决定在合同到期之前几天辞职。按照规矩,阿梅利要晋见各级领导表明辞职心迹。阿梅利上面有四级,顺序是:森吹雪小姐、齐滕先生、重地先生和羽田先生。阿梅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最要紧的是不能流露出抱怨的情绪,这也是规矩。此外,阿梅利做大使的父亲已经警告过她不要做任何有损比利时和日本友好关系的事情。所以阿梅利绝不能说在她日本企业这段日子受到了日本人的歧视。那么阿梅利应该找出什么理由来解释她为什么要提早离开这么好的工作呢?阿梅利已经想好了:一切都怪我不好,都是我的错。这种态度也许会给弓本得员工们一个台阶下,让他们不失面子。他们听了阿梅利忏悔的态度,就会大度得说:“别这么说,其实你是挺好的一个人。”

午后快下班的时候,阿梅利赴约去见森吹雪小姐。刚一见面,阿梅利差点又顽性发作。她很想对这位女上司说:“你知道吗?别处的‘小便太太’挣的钱可比我多呢!”或者:“如果在厕所放一个小盘子,每人每次50日元,我就继续干下去。”阿梅利强忍住笑的欲望,咬着嘴唇,作出严肃的表情。

森小姐问:

“怎么?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阿梅利为了忍住笑,也怕让森小姐看出来,所以深深地垂下头,正好是一付在上司面前应有的卑微态度。阿梅利轻轻地说:

“我的合同期就快满了。我非常遗憾地告诉您我不能续签合同接着干下去了。”

“啊!?为什么?”森小姐不解地问。

多么好的问题!看来森小姐和阿梅利一样,也在演喜剧。阿梅利顺着茬接着说:

“弓本给了我很多很好的机会锻炼我,我永远难忘。可惜我辜负了公司对我的期许。”

阿梅利赶紧打住,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森小姐却没有觉出这里有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说得不错。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辜负了公司对你的期望呢?”

听了这话,阿梅利再也笑不出来了。她抬起头,惊愕地看着森吹雪,你真得觉得我连当厕所清洁工都不称职进而辜负了公司对我的期望吗?你就真的这么恨我吗?你到底怎么看待我呢?阿梅利盯着森吹雪,生怕错过窥探她真实表情的机会,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因为我不具备应有的智力水平。”

富有教养的森小姐面无表情,不动声色。但是,阿梅利凭着女性特有的洞察力,看得出森吹雪内心的愉悦。森小姐不肯就此为止,接着刨根问底:

“我也是这么想。你觉得你智力水平低下的根源在哪里呢?”

阿梅利觉得很好玩,于是顺水推舟:

“最根本的是西方人的大脑劣与日本人。”

森小姐看来很满意这个回答,但是表面上作出公允的样子:

“当然有这个因素在里面。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说西方人智力水平普遍低劣。你不觉得你自己的大脑有特别的缺陷吗?”

“没错。”

“我过去总以为你是故意想给弓本搞破坏。你得向我发誓你不是故意装傻。”

“我发誓。”

“那你对自己的缺陷觉察出来了吗?”

“正是弓本公司帮助我认识到这一点。”

尽管森吹雪的脸依然紧绷,但是她的嘴角分明透出了满意的微笑:

“公司没有亏待你啊!”

“我永志不忘。”

阿梅利很得意她终于干了一件让她的上司感到满意的漂亮事。虽然说有点超现实的喜剧色彩,但是说实在话这还是一个令人感动的时刻。心满意足的森小姐以关切口吻问道:

“今后你打算干什么?”

阿梅利并不打算告诉森小姐她正在写作,所以随便地回答说:

“也许我可以教法语。”

不料,森小姐轻蔑地一笑,说:

“教书!你,你真相信自己能教书?”

阿梅利不想告诉森小姐自己有师范毕业文凭,免得干扰了她的好兴致,就又作出一付恭顺的模样:

“您说得对。我还没有对自己的局限性有个全面的了解。”

“说真的,你到底想干什么职业?”

到底怎么回答怎么才能让她满意呢?阿梅利知道在日本的传统里,臣民觐见皇帝、武士拜见将军都要作出诚惶诚恐的样子。阿梅利决定照此办理,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森小姐,然后吞吞吐吐地说:

“您看我要是去扫垃圾有人要吗?”

“有!”森吹雪急不可耐地跟了一句。

话说到这份上,森吹雪和阿梅利各自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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