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科菲”谈“非典”

与“科菲”谈“非典”

 

翟华

 

科菲是我在非洲工作时的一位同事,本名并不叫科菲,但他因来自加纳,与现任联合国秘书长科菲.安南同乡,再加上温文尔雅的长相和作派都有几分像安南,所以大家就叫他“科菲”。最近在一个国际会议上与科菲重逢,他按照非洲人的习惯热情地伸出双臂,做出要与我近距离接触的架势,我连忙拱手作揖说:“免了免了,我从中国来,你不怕萨斯病传染吗?”科菲收回手,有几分不悦地说:“什么萨斯,真有这么严重吗?”我拉他坐下,告诉他“非典”疫情在中国的确相当严重,确诊的感染病人已经有数千人,死亡人数也达百余人,而且一段时间来每天新感染人数也超过百人。 面对这样严峻的形势,中国政府采取了一系列的坚决措施控制疫情的传播,还特别拨出几十亿元的专款用于“非典”的防治。

 

科菲边听边点头称是,好像是认可了问题的严重性。可是他话锋一转,反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知道疟疾吗?你知道每年有多少非洲人死于疟疾吗?”我在非洲生活工作过多年,当然知道什么是疟疾。这是一种严重危害人体健康的寄生虫病,由带病原虫的蚊子叮咬而传播,典型的发作表现为周期性的寒战、发热和出汗退热三个连续阶段,所以我们中国人也把疟疾称为“打摆子”。记得我在非洲的时候隔三岔五就会有一个同事因疟疾发作请病假,在非洲打摆子就像患感冒那样频繁。科菲告诉我说,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在非洲,每年约有100万人死于疟疾,其中相当部分为幼年儿童,每天因疟疾死亡的非洲儿童高达3000人。换句话说,大约每隔30秒钟就会有一个非洲孩子因为疟疾死去。

 

我不能不为这个数字感到震惊。在我们中国人草木皆兵谈非典色变的同时,有多少患疟疾的非洲人正在死亡线上挣扎啊!不过,我还是告诉科菲,虽然“非典”的感染人数和死亡数目前都远远不能与疟疾相比,但是这是一种尚未被人类完全认识的疾病,传染性极强,还没有找到有效的治疗药物,一旦失去控制就说不定会比疟疾对人类的威胁更大。非典可怕,就在于它的未知性,也正是由于未知,所以才引起了人们的恐慌。科菲听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越这么说我越伤心。疟疾是一个早已被人类认识的疾病,有药治疗,也有一定的办法预防,而且成本不高。在坦桑尼亚进行的一个试点项目显示,只要让儿童睡在经过消毒的蚊帐里,因疟疾而导致的死亡率就会减低一半。疟疾的可怕,就在于人们的麻木不仁,也正是因为人们的麻木才疟疾肆虐非洲大陆多年而的不到控制。

 

疟疾和萨斯,两相对比,我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我还在思索,科菲又开口了:“萨斯成为世界主流媒体上的头条新闻,我看有两条重要原因。第一,萨斯与中国有关,这为中国威胁论和中国崩溃论的信奉者提供了某种依据。第二,萨斯传播到了发达国家,对西方人的健康造成了威胁。” 我当然听得出科菲的言外之意,由于非洲在世界经济上无足轻重,而疟疾也很难传播到欧美发达国家,西方主流媒体漠视疟疾也算是有情可原。想到这里,我对科菲说:“不管别人怎么说,要紧的是我们自己应该怎么做。我最羡慕的是非洲人那种处变不惊气定神闲的精神,出了什么事都不怕。”科菲接着我的话茬说:“我更羡慕中国人,你们自己有决心有能力有纪律,有什么麻烦都能解决。”

 

告别的时候,科菲站起身来拉着我的手笑着说:“我真希望染上萨斯。”我以为这位乐天的非洲人想开个玩笑,所以也不搭言,只是一边和他握手道别,一边等着他抖“包袱”。

 

只听科菲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我得了萨斯病,我想一定会有媒体对第一个得萨斯病的黑人高官感兴趣。如果见到非洲记者,我想告诉他们,萨斯并不比疟疾更可怕,我们非洲人要向中国人对待萨斯疫情一样尽自己最大努力控制疟疾,自助者方有天助;如果面对西方记者,我会向他们疾呼:请你们在关注萨斯的同时,也来关注疟疾和其他传染病的防治,不要忘记非洲。”

 

这不是玩笑话,所以我也对科菲严肃的说:“你不会得萨斯病,但我想我们中国媒体一定会对一个黑人朋友的看法感兴趣,因为你的话让我们明白了一些我们自己看得不是很清楚的事情。谢谢你!”

 

翟华

2003-4-28